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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抚摸了我——读《芳华》

时间:2017-12-11 23:33:01  来源:  作者:

如果不是冯小刚拍的《芳华》电影因故推迟档期,我也许不会找来严歌苓的小说《芳华》来看。


小说的主题简单明了,写出了英雄模范人物的另一面。一名全军模范标兵,到处做报告,一直帮他人做好事的好战士刘峰(谐音雷二峰,第二个雷锋),实则在内心深处隐藏着对一名女兵(文艺兵)林丁丁刻骨铭心的爱恋,是人间肉欲之爱!被爱的林丁丁毫不知情。某天刘峰遇到一个机会向林丁丁热烈表白时,林丁丁压根没听懂。直到弄巧成拙慌手慌脚:“伸出臂膀去搂他的小林”,“把丁丁扑在怀里”,“展开巴掌就去给(被吓坏了的)丁丁抹泪”,“手从丁丁的脸蛋来到她那带柔软胎毛的后脖颈……衣服单薄,刘峰的手鬼使神差从丁丁的衬衣后面伸了进去……”。通过之后保卫干部的严厉审查,刘峰终于承认抚摸了丁丁的脊梁。因这次抚摸颠覆了刘峰这个战士的人生,也颠覆了人们对刘峰的认知!


小说的英文名是You Touched Me (你抚摸了我)。触摸事件发生后,所有人都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它可发生了!原来刘峰也这么回事啊!原来他也无非男女!有关刘峰人性人格的第二只靴子总算砰然落地了,从此再无悬念,大家安然回到黑暗里歇息。


一个干尽好事,占尽美德,一点烟火味都没有的标杆式人物突然说他惦记某某女子好多年了,一直没得手,现在可算得手了。试想,假如释迦摩尼或耶稣惦记上你了,或者真雷锋惦记了你好些年,像所有的男人那样打女人身体的主意,这是不是很让人恐惧,让人恶心?雷锋千好万好,任何一个妙龄女子跟他接吻恐怕接不了,会恶心了雷锋,也恶心了她自己。这就是我们长期一段时间树立起来的英雄观和模范标兵观!


我们的英雄观类似佛洛依德理论中的超我(Super-ego )。而一般人都是掺兑着本能(Id)的“自我(Ego )”,一个距离完美人格——“超我”越近,就距离“自我”和“本能”越远。英雄人物越是完美,所具有的藏污纳垢的人性就越少。而人之所以为人,就是他有令人悲悯令人哀叹发笑的人性。人性不可靠不可预期变幻莫测,不乏罪恶荤腥肉欲……相对人性的复杂,“超我”是素净的,高尚的,不沾荤腥的完美。


因此《芳华》中的模范标兵刘峰自从承认触摸了林丁丁后就彻底完蛋了,被撸到伐木场去了。随后不久刘峰抱着寻死的心,去了中越边境战场,丢失了一只手臂(那只曾经抚摸过林丁丁脊梁的手臂)。他有意让营救他的驾驶员先将弹药送给其他参战部队,差点因流血过多死亡。他本来可以因其在战场上的表现再次成为英雄,然而他拒绝一切英模会的邀请,尽管他的事迹已经被写成了英雄报道《与生命逆行》。复员后刘峰在海南做过盗版书生意,还和一名站街女组成临时家庭。总之,自从抚摸了林丁丁后,刘峰不再是那个光辉灿烂的刘峰,他还原到了生活的最底层,最终得不治之症悄然死去。


严歌苓就是这样意味深长的解构了历史中的英雄主义和宏大国家话语。对经常被供奉到神坛的英雄模范人物进行无情的反讽。


我不禁想起在八亿人民八个“革命样板戏”的那个年代……所有的主人公都是无婚、无性、无爱之人,也就是所谓“光棍寡妇闹革命”。唯一一个结了婚的阿庆嫂,她的丈夫还被编剧给派出去“跑单帮”了。在《红灯记》里更绝,剧本让李奶奶说出:“你姓陈,我姓李,你爹他姓张。。。”,干脆来了个“咱们祖孙三代本不是一家人啊”,连家庭都给革命掉了。无血缘无亲情更不能有爱情,这简直成了那个年代英雄模范人物的标配。所谓英雄都是精神禁欲主义的楷模。


严歌苓在上海书展《芳华》读者见面会上说:“一个英雄到底可不可以爱?可不可以爆发一个男性对女性的接触?恰恰是这样的接触改变了刘峰命运的走向……这些思考就是我写这部小说的起因、过程。”


可见严歌苓创作刘峰这个人物的本意,就是要呼吁让英雄模范人物回归人间,不要再制造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所谓英雄了。那样的英雄都饱浸着满腔的血泪啊……


PS :拍成电影的《芳华》大幅度的改编了小说的《芳华》…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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